第541章 只能自己先成为怪物

有人收养了祭司，给他取名：迢迢。

刚出生的孩子瘦骨嶙峋，像一条可以慢慢养大的肉干，只需要喂些稀水。

可惜养他的人并不识字，村里的秀才也不记得多少，勉强凑了个“迢”

出来。

条条……迢迢。

那些人这样称呼他。

他出生的时候真的不巧，天冷，不飘雪，不下雨，也没有温暖的阳光，只是日复一日阴沉着，白日黑夜都是一样的黯。

又很不巧，第二年的时候，突发地火，村子没了。

刚满一岁的迢迢还活着。

他从流淌着的岩浆里爬出来。

这个世界已经不正常了，所以出现一个生存能力很强的孩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数只眼睛望着他，他第一次学会走路，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他成了祭品，被送到神的台前。

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天上的、地下的。

信徒狂热，欢呼，等待神的赐予。

“神”

呢？

那无所不能的“神”

向这里投来祂的关注，于是有东西像细网一样蔓延开，地面一起一伏，像活人在一呼一吸，地上开了花，结出还温热的果实。

信徒大口大口地吞咽，高蛋白质高脂肪的组织滑入喉咙进入腹部，没人在意台上的祭品状态如何了。

祭品摇摇晃晃站起来，睁着眼睛，看着底下的“同类”

弯折脊柱伏在地上，看着他们身上长出嶙峋的骨刺。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仁慈的神正在赐予他们平等的荣光。

祭品未曾献出信仰，没有荣幸同享这份荣光，他一步踏空，从祭台上跌落，又爬起来，穿过倒伏的人群——那些人真像成熟了的麦子，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垮了脊梁。

活下来的祭品不常见，于是又有人收养了他。

那些天上的眼睛无处不在，依然跟着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慢慢长大。

收养他的人偶尔会觉得奇怪——被神眷顾的孩子居然也要慢慢长大。

或许是因为“神”

很耐心，祂有漫长的、绝不会枯竭的寿命，因而不会急于求成、拔苗助长，又或许是因为“神”

眷顾过的人太多太多，多如尘埃，“神”

已经遗忘了。

总之，年幼的孩子终于长到了不会再从祭台上跌落的年纪，会口齿伶俐地说话，也记住了所有的赞美的词汇，然后在本该伏低身子的时候抬起头，去看天上的眼睛。

……那些眼睛是血红色的。

他并不总能看见这些眼睛，更多时候，他看见的是“星星”

，亮亮的挂在天上。

不过，他觉得“星星”

才是假象。

双眼发着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他缓慢的伸手，手指触摸到温热的眼珠，轻轻的戳破，感受到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这样就是血红色的眼睛了吗？还是说，这只是直视“神”

的代价？

他咳嗽起来，固执地挺直脊背。

人生了双腿是为了站立，生了脊柱是为了撑住躯干和头颅，生了双眼是为了睁开去看远处和高处。

那未知的、可怖的生物注视着他。

他和底下的无数信徒没什么区别，“神”

站的太高太高，看不清蝼蚁是趴伏还是仰头，想让祂看清看见，只能自己先成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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