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武脸色一变，很是难看。
最初的从容，淡定，在这洪阳少年面前展现出来的风度，都是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他龙武足以掌控局面，自身的实力足以镇压这少年。
但是现在，对方竟然也臻至灵武先兆，同样的荡气回肠，同样的如胶似漆，这就脱离了他能掌控的范畴。
同样的灵武先兆，就算这少年是最近才突破，刚刚还在他手上学习，但这也是灵武先兆，是超脱于巅峰武徒的一种至高境界。
拥有这等境界的武徒，便是天骄种子，跟他一样，没有高低之分了。
在无法控场的情况下，想要十招败敌，还是如此大敌，谈何容易。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现在，这洪阳少年却目光戏谑，调侃于他！
自脱颖于龙家子弟，崛起于碧涛阁后，龙武便再也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敌手。
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
就算龙云那样的固执少年，心中对他意见极大，却也从不敢如此嚣张。
“你真的以为我在十招之内拿不下你么？”
龙武声音低沉，却有萧瑟的冷意，让入如沐寒风。
张然不冷。
身上血脉喷张，反而燥热的很，这寒风就如春风。
于是他笑着一勾手说道：“是的，我就是这样以为的。不要说十招，二十招，三十招，我都等着你。”
这优雅少年，同样瞬间变脸狂妄，让龙武眸光越发的阴郁起来。
两人在台上怼着，武道台轰声如潮。
不是轰台上任何一人。
而是惊呼，叹息，兴奋，赞叹，以及无任何意义的噫声。
本来以为是实力悬殊的一场对决。
虽然有龙武的惊艳出场，灵武先兆的技惊四座。
但是，终究还是因为强弱差距而令人遗憾。
可现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洪阳学院的少年却再度变身。
这一次，不是败中反胜击败龙灵儿那么简单。
他变身成了天骄种子！
这个刺激就太大了。
许多武者都发出不明所以的呼叫声，来发泄心中的感慨或是郁闷或者疑惑。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洪阳少年总是会在他们的预期之上更进一步。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总是会每每有出人意料的手段。
他们更不明白为什么这少年就是不败！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少年一次次的嘲弄着。
他们做出的所有判断，都被这少年一次次的刷新，一次次的推翻。
他们的智慧，受到了严重的挑战。他们的旁观者清在这少年的表现面前，荡然无存。
所有的这些挫败中，最大的一个，不是前面种种，而是这少年竟然成就了灵武先兆！
龙武的天骄种子身份，早已经是公认的。在北廿三区十宗门所有武者眼中，这已经是事实。
纵然是灵武强者，如顾武，水长天，白水流，对龙武都艳羡不已。
就如顾武，固然有自负，自信在十年后必定会登堂入室，成就武宗，甚至还是武宗中的佼佼者。
就算没有在武徒阶段达成灵武先兆，他也自信不会比任何人差。
但是顾武心中更清楚，如果他能在武徒阶段，达到荡气回肠，成就灵武先兆，那么他的成就或许会更高，得到的臂助会更大，在成就武宗的道路上，会更快，更轻易，节省下更多的时间，去冲击更高的武道境界。
顾武尚且如此，其他人就自不必说了。
龙武能吸引如此众多的武者前来观战，原因就在于此。
他代表了一个武者完美开局的梦境。
武道台下，万千观者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境。
如龙武这般的天骄种子，不要说北廿三区，就是整个北大区，又能有多少？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或者一百个？
分摊到上百个区域当中，百中无一。
分摊到每一区域十几万武者当中，万中无一。
龙武也就罢了，毕竟声名远播。
但是现在，生生的在他们面前，竟然又出现了一个灵武先兆，一个天骄种子。
而此人此前名不见经传，只是洪阳学院一个碌碌无名的少年武徒罢了。
这种反差，让人如何能不嫉妒。
人群中很多武徒眼睛都绿了。
这少年能一步登天，跻身天骄种子，为何他们不成？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难道真的会有如此巨大的差距么？
这洪阳学院少年为何会如此好运？
深深的嫉妒。
无意义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了意义。
更多人希望龙武能顺利的战胜这洪阳学院少年。
只不过从速胜变成能取胜即可。
当然，若是能让这洪阳学院少年输的更狼狈些，那就更好了。
“打败他！”
“龙武必胜！”
龙武对这些呼喊声，充耳不闻。
他心中冷笑，不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对于新生的灵武先兆，人们总是会抱着更多的敌意。
这就是武者的狭隘性。
明知道广阔天地，天之骄子层出不穷，但还是因为身边人的出类拔萃而妒忌。
从这一步走过来，龙武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击败这洪阳学院少年的意愿，却跟他是一样的。
对于张然的挑衅，龙武眼眸阴鸷，低声说道：“灵武先兆，我不知道你隐藏了多久，从我身上学到了多少。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灵武先兆绝不仅仅只有透气感劲，往往还有真正的杀手锏。”
随后，龙武眼中的阴鸷渐渐被兴奋所代替。
“没想到，你竟然跟我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这样也好，就不算我欺负你了。”
灵武先兆，自然就有灵武强者手段的简化版。
对此，张然也早有猜测。
刚刚对阵龙灵儿，她并非灵武先兆，尚且有吞云剑气诀那样玄奇的手段，何况龙武。
于是当龙武沉声的时候，张然已经向后退却。
在他的意念中，雷箓的光芒亮起。
龙武只看到对面少年眼眸如星辰般璀璨生辉，却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经被对方探看一清二楚。
“战龙在野，其血玄黄。”
随着龙武的飘身向前，在他的双掌合拢当中，一条龙形劲气，喷涌而出，如一道白色电光般朝着张然的胸口贯射而去。
相比起巅峰武徒的音爆，毫无疑问，这条白色的龙形气劲更加的凝聚，更加犀利，杀伤性更强，即使巅峰武徒，肉身也不能抗衡的。
比起武徒赛的失利，这一刻顾武更担心的是张然的安危。
虽然有白鹭宗强者在旁边照应，但是顾武依旧很是不放心。
武徒赛固然重要，可一个天骄种子对于洪阳学院同样具有重大的意义。
甚至，这重要性还要胜过可能获得的积分。
顾武想要动。
但是水长天跟白水流却阻住了他。
“顾院长不要着急，武道赛还没结束呢。难道你洪阳学院是想直接告负么？”
顾武略一犹豫，时机却已经错过。
他只能叹息一声，把希望依旧寄托在刘长风的算无遗策上。
也只能将这少年的安危，系在他的屡屡出人意料上。
灵武的强大，便是能御气。
而灵武先兆，虽然只是在武徒阶段，但是也能粗浅的御使气劲，甚至能动用一些炼气期的武道功法。
龙武此刻的出手，便是如此。
那白色龙形气劲的威煞，直逼而来，还没临到肉身，张然便已经浑身上下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股凌厉的气息，这锋芒毕露的杀机，让张然深深的体会到炼气武道的强横。
即便是简化版，即便只是灵武先兆最粗浅的劲气之道，但也绝不是一个武徒的肉身所能抵御抗衡的。
虽然他的肉身不逊色龙武，貌似已经达到了武徒巅峰，甚至可能不输很多武师。
但对上这手段，结果还是一样。
台下的轰鸣声，在这一瞬间达到最高峰。
“能逼出龙武的最强手段，毫无疑问，这张然已足可了。”
“洪阳学院，没想到这一代竟然有这样的人物。只是可惜，他遇到的是龙武。”
“龙武这样的人物，放眼整个北大区，估计都能排在所有武徒前列。洪阳学院那少年，毕竟还嫩的很。而且洪阳学院也只是旁宗，哪里有足够的资源去栽培他。”
“话说，如果洪阳学院不是遇到碧涛阁，还真有进入到下一轮的把握。就算遇到衡水宗，说不定凭借这少年的战力，都可以挑落马下。”
旁边的武者似乎对于衡水宗颇为亲近，脸色顿时不好，想要开口反驳，但是想到这位洪阳学院灵武先兆的天骄种子，顿时无言以对。
“可惜，他终究不如龙武。”
只能这样说道。
不过这种评语，比起最开始的一边倒，一边的贬低，已经是强太多了。
至少在大部分武者眼中，这个洪阳少年不仅仅是有着好看的皮囊，不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已经是一个天骄种子。
他已经是龙武的对手。
他虽败犹荣。
只可惜，张然并没有考虑失败。
或者说，张然并没有准备失败。
当听说了真武殿一事，张然就没打算将参拜的机会拱手让人。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张然就有着太多的问题，太多的疑惑，太多想要探寻的事物。
无论是雷箓，还是真武殿。
无论是枯荣决，还是真武诀。
张然知道，在真武殿中，或许未必能找到答案。
但是不去寻找，肯定就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面对龙武的龙战于野，张然口中低吟了一声：“浩然剑气斩四方！”
白书寒留在他体内的青冥一气，本来渐渐消散无踪。
但是这两晚，不断的凝练，却也聚集了一些。
通过雷箓的复刻，张然此刻，昂然而立，半步不退，挥手之间，一道劲气在他的指尖成型，凌厉的气息，瞬间便朝着四方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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