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读书 > 其他小说 > 永安令(男二上位) > 第49章 第49章
    篝火升起的飘烟引来了附近晨起出海的渔船,当三人重新回到朝阳城中已是晌午时分。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货售物,吆喝不断,永安身处其中,感受着四处繁忙喧闹的氛围,只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

    低头看了眼靠在她怀中仍神志模糊的鸩儿,永安正想着要如何把人扛回府去,却听前面突然传来一道急呼,一列金刀配甲的巡城武卫迅速朝这里涌来,为首带队的正是一脸心急如焚的京兆尹杨衔。

    “殿下!”杨衔此刻激动得简直都快要飙泪了,天知道他这几日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自己本就因为目睹月玲珑尸变一幕至今都回不过魂儿,接着又听闻祈王殿下在典狱司一带遇袭失踪的消息,此种大事自然整个朝堂都要为之震动。而陛下素来疼爱皇孙,上面的人为了平息圣怒只能先找个人背锅,这不他那身为典狱令长的好友兼未来姐夫曹知悉就被关进了天牢待罪。自己一边要安慰整日以泪洗面担惊受怕的长姐,一边还要顶着被革职连坐的压力全城搜寻祈王殿下的所在。只不过丢官事小,他唯一担心的还是曹知悉难洗冤情性命不保,而今日正好是上面给他宽限的最后一日,他本以为天绝人路,连劫狱潜逃这样迫不得已的损招都想出来了,可殿下却不偏不倚就跟那天降救兵似的正好出现在他的眼前,这要他如何不喜极而泣?若不是在场围观者众多,他都恨不得直接抱人大腿哭了!

    “……杨大人?”永安左看右看,沉凝良久才把眼前这颓丧憔悴、一脸胡子拉碴还顶着俩黑眼圈很明显好几天没合过眼的年轻官员认出来。

    “殿下…”杨衔见她精神尚好,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不禁热泪盈眶道,“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阿奴他……啊不是,曹知悉他也算是有救了!”

    永安诧异道:“曹大人怎么了?”

    杨衔遂将曹知悉身陷囹圄以及庄莱等人身负重伤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永安闻言顿时整个心都抽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其实她多少也能想象出自己失踪后会发生哪些境况,若是自己真的有所差池,只怕到时候身边所有的关联之人都会受到牵连惩处,而这明明才是她该真正关心在意的事,自己先前却在那儿为了点无聊情爱纠结神伤,实在是有违她一贯以来秉持坚守的处事原则。

    她对自己感到失望。

    低叹口气,永安不禁解下腰间的玉髓递给杨衔:“你且拿着本王的令牌去天牢提人,顺便找辆马车来护送本王回府。”

    “是!”杨衔立即兴高采烈地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差人找来了一辆宽阔舒适的马车,永安遂将鸩儿扶进去,刚要撂下帘子却见薛绣还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她怔了一下,继而又微微移开视线:“你也回去好好休养吧,本王会让他们一并护送你回府。”

    “殿下当真……要这样与我就此别过?”薛绣神情萧索地看着她,似是欲言又止。

    永安望着他身后浮光跃金群鸥逐浪的海面,眸中却映不出丝毫的波澜:“你丞相府在长宁街东,我祈王府在乌衣巷北,你我本就并非同路。”既非同路,自然只能分道扬镳。

    薛绣沉默良久,眸中隐有彷徨挣扎之意,只见他低垂下眼睫,叹声缓缓道:“若我说……殊途亦可同归呢?”

    他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周围的喧嚣嘈杂中仿若只是一句无声的叹息,但永安还是听清了,就算附近吵闹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她也一定只听得到这一句。

    她眸中不由闪过一丝错愕,内心迟疑又混乱:“你想说什么?”

    薛绣抬头径直迎上她的目光,拢于袖中的手捏紧,像是积攒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我不想离开殿下,所以也请殿下…”深吸一口气,“不要就这样放弃我……”

    永安脑子里顿时一片浆糊,她不禁怔然地瞪大了眼睛,还有些难以消化对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只听少年紧张到颤抖的声音再度传来:“无论殿下要走到哪里去,都请您等一等薛绣,也许我……我会有一点慢,但终有一天,我会努力追赶上殿下的步伐的。”

    永安此刻已是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良久只见少年红着脸微微走上前来,踌躇片刻,终是鼓足勇气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抱之中

    “希望殿下能再给薛绣多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他微微颤抖着眼睫,腼腆青涩又温柔坚定,“我想要……回应殿下的心意。”

    回到祈王府的时候,永安整个人都还处在神思恍惚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她不记得薛绣是何时走的,只记得最后萦绕在耳畔的那一句宛如约定的呢喃轻语,以及少年胸膛中传来的紧张剧烈的心跳声,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不禁让她方寸大乱。

    明明她都决意放下了,可为什么他还要……

    这一次,换永安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了。

    扶额头痛地走下马车,怀里却蓦地撞进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人儿,筝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着她胸前的衣服,泣不成声地呜呜哽咽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奴婢还以为您遭遇不测,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永安叹了口气,心道这丫头怎么总是口无遮拦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但还是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本王这不是没事么?别老瞎操心。”

    筝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瘪嘴委屈道:“奴婢才不是瞎操心,奴婢是真的担心!”

    “好好好,下次不会了。”永安无奈笑道,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一脸担忧地守候在侧的裴俭,“庄莱他们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他们几个虽然都受了伤,但好在性命无虞,此刻已在休养中了。”裴俭眉宇间满是自责与愧疚,若是当初他没有擅离职守私自去查那个案子,而是好好护在殿下/身边,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了。

    永安自是看得出他心中所想,但现在并不是责问过失的时候,鸩儿犹在昏迷不醒,当务之急是要先找来太医替其诊治,毕竟她们二人也曾患难与共过,自然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

    众人虽然疑惑这莫名其妙突然冒出的陌生少女是谁,但殿下既已发话,他们自也不会多问,当即便抬人的抬人,请太医的请太医,丝毫都不敢怠慢,于是等永安梳洗换装重整一番后进到厢房时,那里已站了一位医正打扮的老者在替鸩儿诊脉,她不禁心下稍安,刚要开口询问情况却见屏风后面似乎还隐隐绰绰坐了个人在悠闲地喝茶,继而一个慵懒闲散的声音从那后面幽幽传来。

    “祈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永安一听这声音登时警铃大作,急忙就要转身离开,哪知面前的门却突然砰地一声自己关上,她不禁愕然地回过头,只见那‘太医’正施施然地收掌回风,赫然便是那日她在揽月楼差点被其诊了脉的卫国郎中,而元歆就这么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一双凤眸晏晏含笑,明明换了身低调素雅的装扮,可通身流露出的气派却是比他身后那座紫檀雕花屏风上绘着的七彩孔雀还要昂扬招展上几分,那是与生俱来的王者贵气。

    永安现在简直想把裴俭的头都给扭下来,她堂堂祈王府的警备就如此松懈吗,居然能让人堂而皇之地想来就来?!明明是让他们去找太医,怎么就把这个瘟神给请来了?

    元歆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由状似关切地笑道:“祈王殿下这是怎么了?不如让邱郎中也替你瞧瞧?”

    永安深吸口气,并不理会他的揶揄,直截了当地便问道:“太子殿下怎会在此?”

    “怎么?孤不能在此?”元歆听她这咬牙切齿的语气,只觉得她像是那生气炸毛的猫儿一般,心中便愈发地想要逗上一番,不禁便轻摇着纸扇信步向前。

    “你做什么?!”永安见他欺身靠近,以为他是又要对自己做什么轻佻之举,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头顶却被人拿扇柄轻轻敲了一下,只见元歆一脸‘先生教育上课不认真听讲学生’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地道:“祈王殿下莫不是忘了孤曾说过的,若是揽月楼之约你未践行,那孤便上奏燕帝陛下求请出使期间借住于贵府中。结果祈王殿下还真就爽了约,但孤向来一言九鼎,自然不能言而无信,是以今后这一个月就都要叨扰府上了~”说完又仗着身高优势,眉眼弯弯地像撸猫一样抚摸过她的头顶,特意补充了一句,“行李包裹晚上就会送来,相信祈王殿下一定会与孤和睦相处的对不对?”

    “你……岂有此理!本王何曾同意过?”永安简直要被对方的厚颜无耻气到昏厥,一把拍开元歆的手,袖口绡丝却不小心勾到了他手中折扇,只听“喀啦”一声,整个扇子顿时四分五裂,碎成一堆烂纸。

    “哎呀,真是可惜了,上面可是前晋王羲之的真迹呢~”元歆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毫无惋惜之色,随意地将扇子丢至一旁,却是朝永安款款笑道,“不如祈王殿下将你那柄常用的扇子赔给孤,孤就不计较你这次的过失~”

    永安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虽然这次的确是她一时不慎,但那也是对方故意激怒她所致,且她那把扇子是母妃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她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让给旁人?

    “……换个赔礼的物件行不行?”永安倒也不想就为了一把扇子和对方闹得不可开交,只得暂时忍下怒意,尽量用一种心平气和的商量口吻和他说道。

    “不行。”元歆却是斩钉截铁地回绝道,立场十分之坚定,“孤就要祈王殿下的那把扇子。”

    “那又不是什么价值千金的宝物,你干嘛偏要那个?!”永安顿时也急了。

    “正所谓千金难买我乐意,孤就是喜欢那一把,从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世间独此一份的喜欢~”元歆目光灼灼地望过来,眸中笑意清浅,却又仿若别有深意。

    “所以祈王殿下必须给。”他将话语轻轻吹在永安的耳边,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认真,但永安此刻却只觉得他霸道无理,简直比自己平时还要嚣张蛮横。

    “若本王偏不给呢?”永安不由沉下脸,她的忍耐已到极限。

    元歆似是愣了一下,视线瞥过神色冷峻瞪着他的紫衣少年,眸光微暗,却是似笑非笑道:“孤自有办法,能让祈王殿下心甘情愿。”

    永安听着他这暧昧不明又意味深长的话,心里总有点被调戏的膈应,正要发作却听前方传来那邱郎中如平地惊雷般的一番念叨。

    “两位殿下能不能先别争了,这位姑娘动了胎气还需静养,你们要打情骂俏到别处闹去。”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