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下那日出门的囧事不提,转眼间就到了一家四口出门的日子。因着这一世多了徐氏和解婉荣母女,一大早油坊胡同就热闹了起来,解府开了正门,出了三辆马车。解婉荣早早地就答应了今日陪着二哥,只能挥手告别满目担心的娘亲,带着月牙儿上了解修倧的马车,美曰其名,培养感情。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毯子,木质的小几和长榻可怜兮兮地挤在角落里,解修倧脱了鞋子躺在上面,招手让解婉荣赶紧,路程不算近,还是躺着舒服。应了解修倧的主意,解婉荣今日特地穿了同他颜色相近的衣服,外面罩上连帽披风,到时候帽子一盖,身形一遮,乍一看,怕是真的分不清了。府里的人整日里说着他们两个人相像,真的凑近了仔细看,其实并不怎么像。解修倧的眉毛要粗一些,黑一些,眼睛也狭长一些,脸上的轮廓更明显一些,解婉荣认真总结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二哥长得比她好看。

    “我同你说,”解修倧板着一张脸,努力做出一副沉稳的模样,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带着洋洋得意的喜色:“我特意问过安伯了,没有人想起来跟大哥说你回府的事情,一个都没有!”他已经可以想象出自己牵着妹妹走到大哥面前,那个脸上永远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的人瞠目结舌的样子!值了!

    解婉荣愣了一下,转眼就明白解修倧在乐什么了,怪不得这人叫娘准备了衣服,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解婉荣顺势做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声音也变得细细的:“这样啊 大哥长得好看吗?”或许是之后的解修僙留给她的阴郁的印象太过深刻,她居然有点记不清年少时大哥的模样了。

    解修倧一口气卡在嗓子里,翻坐起来,捂着胸口直咳嗽,一串动作下来,叫他把想好的安抚之语全部忘记了:“好看?”

    “对呀,”解婉荣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看的人,性子肯定也是好的。”

    解修倧被噎得哑口无言,若是八年后的他,肯定能够舌灿莲花的反驳:“不是好看的人性子好,是你觉得持美行凶的人,都不算过分”但是才六岁的解修倧,还沉浸在妹妹的惊人之语中反应不过来。

    半晌,他舔了舔嘴唇:“应该是好看的吧。”他想了想之前在书院时同窗之间的闲聊,肯定的点了点头,不是说郡里有一半姑娘家都是心仪大哥的么,那应该是好看的吧。

    他觉得哪里怪异,却死活说不上来,但是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声音小心翼翼的:“那我好看吗?”

    天知道他怎么的就把这句话问出口了。

    “嗯,”解婉荣伸手在白净的脸上蹭了一把:“二哥以后最好看!”她说的是实话,自从她爹开始留胡子之后,她二哥就成了她印象中最好看的那一个了,满京城谁人不知。

    听到小屏风外月牙儿和他的小厮长河的憋笑声,解修倧只好强行转开话题:“可惜了大哥不在湖城,不然你就可以早早地见到他了。”他就不信,大哥那张脸对着荣荣还能端的住!

    不在湖城?可是胡伯父的岳麓书院不就在湖城吗?难道大哥不是在岳麓书院求学?解婉荣愣住了,在她印象中,胡山旭的岳麓书院即使是在偏远的平昌郡,名声也是天下皆知的。曾有传言称,若是能在岳麓书院呆上一年半载的,入殿试不是问题。为此,前来求学的学子差点踩踏岳麓书院的大门。

    等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大哥解修僙对外宣称的,是从岳麓书院出来的啊,莫非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也不是,好像自从出事之后,大哥就在岳麓书院了。那之前呢?

    解修倧见她困惑,颇为洋洋得意,偏偏又压低了声音地告诉她:“胡小胖说......胡小胖就是胡玉尔,是胡院长的第五个儿子,他听胡院长亲口说的!岳麓书院是教做人的,只有圣人之言和为人之道,而大哥在的是岳林书院,对外宣称是岳麓书院的一个分支,我记得约莫只有三四十个人,不教你如何做人,只教你如何为官!”为了能够在妹妹面前达成学识渊博成就,解修倧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自己的小伙伴。

    这其实是他和胡玉尔无意间听到的,他还记得当时在书房里爹爹脸色难看的很,胡院长也是时不时地叹气,好像这次两院合并......都不是他们希望的。

    这话可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解婉荣哑着嗓子问他:“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自然,”解修倧的脸上出现了有别于他年纪的讽刺:“不知道。”他有点垂头丧气,刚刚的表情都是他模仿爹爹的

    解婉荣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我也不懂这些。”

    “那岳林书院好吗?”解婉荣看着他,好像非常好奇。

    “挺好的吧,”解修倧突然有些提不起兴致:“先生什么的,都是跟岳麓书院一样的,只是教授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好像课业也繁重些,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听大哥抱怨过大哥很厉害的,在我心里,比爹爹还厉害。”

    那是自然,她的大哥文武双全,在平昌郡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等到齐国公府出了事,却是她大哥一个人挑起来的,若不是这场阴谋,叫大哥断了腿,损了身体,祖父该是直接把齐国公的位子交到大哥手上的,而不是叫爹爹在前头立着,叫大哥拖着病体残躯隐在幕后出谋划策,保齐国公府下一个百年繁荣

    若不是这场阴谋......解婉荣突然觉得眼皮直跳,心里莫名的不安。

    两个人一个正沉浸在兄长的高大伟岸中,一个正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冷不丁地马车一停,兄妹俩瞬间就撞成了一团。解修倧这会儿已经开始跟着师父习武了,外面看不出来,内里却是结实的。

    他倒是半点感觉都没有,妹子这点重量还没有师父平时逼着他练臂力用的石墩子重呢,病还没养好的解婉荣却是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捂着嘴,疼得满眼泪花。她前头刚养好腮,这回,又把舌头给咬了!

    幸好她没有吃东西,不然就不是一道口子的事儿了。

    月牙儿比起自家主子也好不到哪去,圆圆的脸直接就贴在了车厢上,疼的她龇牙咧嘴,当下也不管手里的零碎的点心了,转身撩起马车的帘子:“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驾车的小厮苦着脸告饶,这哪里是他能控制的,这前头的马车先冷不丁地停了下来,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怕是要撞上了。

    岳林书院在平昌郡下辖的林县,距离湖城不过半日的路程,就是有些偏,不能一直走官道。前不久就下了官道,细长的乡下土路一次只能容得下一辆马车过去,偏偏他们府里的马车前头还有一辆别家的,那马车一晃一晃地,把前头的路况挡的是一干二净,以至于后头的马车都只能看到眼前那点儿路。

    一时间,可以说是人仰马翻了。

    解氏夫妻的马车在前面,解鸿卓特地把丫鬟婆子都遣到后面的马车上去,就是为了能跟心上妻歪缠一会儿,这么一停,两人额头撞额头,他倒是没什么,就是可怜了徐氏,立时就红了一块。

    解鸿卓心疼的不得了,还没等他发火,前头惹祸的马车上就下来了人来道歉了。

    解修倧自己早就跳下了马车,看着来人一脸的惊讶。

    “齐兰?你怎么在这里?!”

    来的人不仅认识,还熟悉的不得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丫鬟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解修倧左看右看,确定不属于他们家的马车只有一辆。

    被唤作“齐兰”的小姑娘本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这话,心虚地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哦你自己偷跑出来的!”解修倧斩钉截铁,这铿锵有力地语气让人家小姑娘急红了眼。

    齐兰还来不及解释什么,就见解鸿卓黑着脸下了马车:“胡闹!”这一声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再怎么大的事情也没有站在路上说的道理,从仆从那里确认了对方的马车坏的彻底,解鸿卓挥挥手让人上了解修倧的马车,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把人捎带到林县才是。

    解婉荣靠坐在马车里微张着嘴发呆,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知晓后来的事,这本是上天给的眷顾,可事到临头了,她却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那些杂乱的记忆真的不是她胡乱臆想出来的?她真的有那个本事逆天改命吗?侵入肺腑的血腥味叫她打了个哆嗦。

    有人撩了帘子进来,抬头看过去,先进来的是个姑娘,约莫与她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大,一双猫眼儿嵌在圆润的脸上,配上她这会子惊讶的不得了的表情,说不出的可爱。

    不等解婉荣开口说些什么,那人就脆生生地开了口:“解小二,原来你真的有一个龙凤胎的妹妹啊!”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